防火墙到底墙掉了什么?

文:@风灵_

(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,我对本文做了一点儿技术处理,以尽量争取不被秒杀,如果对您的阅读造成障碍,还请海涵)

“有GFW又怎样,依然比八九十年代的信息普及度及开放性强很多,一个在读大学生,如果真的对外网感兴趣,很容易翻墙好吧?”这是昨天某位网友给我的评论,我猜想他/她可能是位在校大学生(也许猜错了)。可以看出,他认为这样的判断很明智很有道理。而我能想到的最好答复是“呵呵”,因为我如果是砌墙者,看到这样的论断,必然会心花怒放、正中下怀。

固然“不知者不为罪”,但若是“无知者无畏”,那“自以为是”的评价或许并不过分。

墙掉的仅仅是信息么?这或许是对墙的最大误解。如果墙掉的只是信息,那为何大多数人不愿意翻墙,因为即使翻墙,墙外的信息也乏善可陈,没多少吸引力?如果墙掉的只是信息,那为何墙外的信息其实也可以流入墙内,墙并没有完全刻意地阻断这种信息流?

显然,墙的主要目标不是信息,还有更为重要的东西。对,那就是一个不受控制的信息环境。

我说的是“不受控制”,如果我说“自由的信息环境”,相信一堆人又会跳起来,“我哪里不自由了?”好吧,你有自由,但是是受控制的自由。懂了?但你没觉得“受控制的自由”是一种自相矛盾的说法?真没觉得?恭喜你,“新语”测试顺利通过四级(如果不知道新语的,请参看《1984》),逻辑从此和你陌路。

墙所要建立的,是一个受控制的中文信息圈(尤其是简体中文信息圈)。认为墙只是墙信息(似乎有很多大V也这样认为),真是燕雀焉知鸿鹄之志!所以人家在红墙里,你在防火墙里。

认为墙只是墙掉信息,是以为信息是天然客观地存在于墙外的世界里。但实际上,信息和其他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一样,是因为需求而产生的,因为竞争而优化的。墙外,没有数亿规模的网络用户,怎么会有数亿网民们所需要的大量方方面面的信息?最多只有一些不得不翻墙的异见人士,那么有限的信息也只因他们的需求而产生。更重要的是,没有需求,就没有争夺需求的竞争,即使有自由竞争的环境,没有足够的竞争者也没用,提高信息的质量和数量都无从谈起。最终,翻墙的人找不到想要的东西,无法坚持,不得不求助于墙内,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
墙外的英文信息虽然很丰富,质量也很高,但主要不是为了满足中国人的需求而产生的,怎么样也让中国人有隔靴搔痒之感。何况,绝大多数中国人也不能象使用母语那样自如地使用英文。

而墙内的世界呢?墙内的网络世界丰富多彩,五光十色,但有一点颠扑不破,必须保证所有的信息、所有的人都是受控制的。哪怕“越界”,也是受控制的“越界”。

以目前网上舆论圈最“自由”最“热闹”的新浪微博为例。新浪的热门话题设置不是自然的,而是经过人工选择的。在墙外的推特,推友们可以一起发力,把某个话题,比如GFW,推上推特首页的话题榜。但在墙内呢?即使不屏不锁不删,你联合一千万人转发一亿次,这种话题能上榜吗?想都不用想。

议题设置是最温柔的控制,其次是灌粉减粉,然后是更为直接的删帖禁言封号。只是因为挑战了权威的信息控制权,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粉丝的大V一瞬间说没就没了。当然最后还有大杀器,比如某天你莫名从网络消失了,然后过几天换了一身衣服上央视,痛陈你的大V发家史,自己把自己打倒在地,再踏上一只脚。

还记得谷歌吗?它被撵出大陆是为了什么?是因为它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犯上之举吗?不是,它只是一个搜索引擎,不会故意惹事的搜索引擎。它最大的罪过就在于它不受控制,或者说,它不愿意彻底地完全地受控制,它还想保持作为一个搜索引擎最起码的中立。就这样,它已犯了天子的大忌。

嗯,这就是墙内的网络。自由的网络,开放的网络,信息高度普及时代的网络。是的,这些和你无关,你觉得自己非常自由,但真的无关么?

你不关心政治,其实我也不大关心。但是,我知道,对信息的管制与垄断和对其他任何东西的管制与垄断一样,都是大规模假冒伪劣产品的最大源头。在GFW之下,没有自发秩序,没有自由选择。由于缺乏自由竞争的过滤机制,缺乏通过竞争获得成功的前景,阻碍了优质信息的生产和传播,各种信息(哪怕是八卦新闻)虽然数量庞大,却必然质量低下,毫无提高的希望,尽情地比丑、比傻、比低俗。当连低俗都不能比的时候,就只能比揣测上意,比假大空了。至于网民观众,就象中石油中石化的顾客,谁会真正地在乎你?

于是,电视上充斥着惨不忍睹的抗战神剧和泛滥成灾的宫斗婆媳;书籍则是心灵鸡汤和成功学大行其道;网络上各种垃圾信息鱼目混珠,五毛水军成群结队招摇过市;飞机失事,媒体除了发通稿没有实质信息,只有矫情和煽情。看看现在的武侠剧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拍金庸,就知道该有多悲哀,而美剧日剧早就被撵出了电视,现在连在网上看字幕版也快不保了。

在通货膨胀下,你扛着满满一麻袋合法发行的假钞,兴高采烈,自以为是百万富翁,却与真实的财富无关;在墙内,你被五光十色的信息泡沫所包围,怡然自得,却与真正的知识和智慧无关。

这就象一座监狱的高墙,将绝大多数人圈在里面。在墙内,人们可以生产和销售某些特定的商品,但重要的商品被官府垄断,一般商品要被课以重税,还受到严格的管制。有些人难以忍受这种生活,心想或许翻墙出去更好。但好容易翻越高墙,出去一看,外面更惨,满目荒凉,只有偶尔的一两个村夫野老孤魂野鬼。于是灰溜溜地又回到墙内,从此一副看透世情的样子:“有墙没墙都一个样,其实出去了也什么都没有。”人都在墙里头,外面还能有多少好东西就怪了!其实仔细想想就明白,如果没有墙,有这么多人口聚集的地方,必然是座繁荣的都市。

哦,即使这样,你仍然能庄敬自重,安之若素,仍然觉得“信息开放而丰富”“我什么都懂”,贸然断言一代更比一代强,现在的这代大学生智商最高眼界最广。当我谈起当初中国刚刚接通互联网,没有所谓的墙时,你还是一脸不屑,满不在乎地说:“有GFW又怎样,依然比八九十年代的信息普及度及开放性强很多,一个在读大学生,如果真的对外网感兴趣,很容易翻墙好吧?”

好吧!我恭喜你!更要恭喜伟大的防火墙!我真想五体投地三呼万岁!伟大的墙,它如此低调,如此春风化雨、润物无声,而它的成功又如此名至实归、烁古震今!让真正的万里长城都望尘莫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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